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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尤凌波 张文
■记者 李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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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吃，还能干什么？
又到了国庆黄金周，又到了农家乐最火的时候了。
悠然见南山，然后再采菊东篱下，这是所谓现代城里人的一种渴望，一种回归，一种怀旧。于是，便催生了一种全新的休闲娱乐方式——农家乐。而古城周边最火、最具标志和符号性的农家乐似乎便是秦岭脚下的上王村了。
一个周末的下午，像众多的城里人一样，在一所民办高校任教的杜川邀了三五好友，驱车前往秦岭脚下的上王村，吃完了煎饼、浆水面外加红烧土鸡后，接下来做甚？杜川和朋友们面面相觑：逛吧，一色的二层贴瓷楼房，犹如市里正在改造的城中村；玩吧，除了麻将，好像就剩下了扑克——
与此同时，上王村党支部书记王锁利从如流水般来了去、去了来的客人身上也感到了普遍的不满和遗憾。借助交通优势，紧邻环山公路的上王村成为西安市民游农家乐的首选。每逢节假日，村里的停车场就被停得满满当当。可是眼看着客人一拨拨地来，一拨拨地走，除了吃饭、打牌，没有什么文化活动可以留得住客人，王锁利也很心急。
和杜川一样，在高新区一企业供职的白领胡伟光也把去农家乐当成生活的一种调节，但也总是抱着希望去，带着失望归。“野菜、土鸡、辣子锅盔，菜品几乎都一样，除了提供棋牌，特色一点的农家乐，也就是烧烤垂钓。”
最让胡伟光觉得别扭的是农家乐千篇一律的面孔：“外立面镶的都是瓷砖，铺的都是洁净的地板砖，房子里有柔软的席梦思、宽屏大彩电。”至今仍印在他脑海的是6年前去的合阳的一户农家乐——硬邦邦的土炕、大红的棉被、糊着剪纸的窗棂、矮腿四方桌、高高挂起的玉米棒子……这陈旧的、未经任何修饰的院子在他看来，才最具有农家气息。
由西安市旅游局与西北大学联合编写的《西安市乡村旅游发展规划（2006-2015）》指出了当前农家乐遍地开花、内容趋同的自发发展状态。该规划认为，全市乡村旅游目前重复建设、无序开发现象严重，高质量的乡村旅游产品和项目较少，现在活动内容主要集中在观光、采摘、吃农家饭等方面，内容比较单一，对游客缺乏足够的吸引力。
回归需要，怀旧需要
“炊烟，绿篱，槐树，大石磨；柴门，犬吠，鸡鸣，驴打滚。走进这样的村子，扛着锄头自己到菜园子里锄锄草摘摘菜，或是扬着鞭子赶着牛马犁犁地，酣畅淋漓地出一身大汗，尔后亲手在灶堂里烤几穗苞谷棒子或蒸一锅红薯洋芋，再来葡萄藤下酌酒赏月，抑或听一嗓悲怆的秦腔。最后躺在土炕上枕着青石枕，于狗吠虫鸣中一觉睡到月落西山，最后被报晓的雄鸡叫醒……那该有多么的惬意，那才能让人真正享受到农家生活的真谛。”钢筋水泥中的快节奏生活久了，杜川特别向往闲适自然、恬淡悠远的田园之趣。
西安市农家乐从本世纪初发展至今，经旅游部门审定挂牌的接待户共有1600余户。然而，以农家饭吸引游客依然是绝大多数农家乐至今唯一的手段。在经历了最初因新奇而趋之若鹜的阶段后，人们开始对这一休闲形态有了更多更高的要求，而显然，大多数农家乐经营者忽视了最纯朴最勾人魂魄的是农家风情这一特色。盲目地向城市看齐，致使农家乐正陷入城市休闲文化殖民地化的危机中。
对此，西安博客“严建设”在他的“原创西安文图BLOG”中发表了一次农家乐聚会后的感受。他说，现在的农家乐其实和心目中的农家乐大相径庭。他充满诗意地写道，城市人下乡，希冀看到的是田园牧歌式的景致：常青藤爬满的茅草土屋、绿草浮萍的小桥流水，有篱笆菜畦、牛衣古柳、土炕土灶、黄犬芦花鸡之类，一缕炊烟袅袅。农人能晨兴理荒秽，戴月荷锄归。最好能有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美丽村姑，亮出嫩藕般雪白的胳膊小腿溪边浣纱。能追寻几许异乡情趣，泛出幻美的幽思。
挂职周至县委副书记的著名作家叶广芩常常吃住在农家，她认为，人们向往体验农家乐，正是远离城市喧嚣、回归宁静自然的心理需求。千篇一律，将成为农家乐的致命弱点。
或许“严建设”的农家乐想象过于诗意，对于大多数都市人来说，那村口的一棵老槐树和老槐树下抽袋烟的老者和穿着肚兜嬉戏的孩童、磨房里拉磨的牲口、土墙、青瓦、猫儿草……是乡村永远的意象，人们想要感受的只是质朴自然的乡村风情，而不是城市元素的乡村化复制。正如西安一位本土作家所说，“有牲口出没的村庄才叫村庄。”没有了狗吠鸡鸣牛哞，农家乐灵动的村野气息便无从附着。
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过去人常说“皇上他爷也是农民”，现在的所谓城里人，祖上不出三代哪个不是农民？而且，还有相当一批数量庞大的人群——从小生长于农村、工作生活于城市的市民和经历了“上山下乡”的知青队伍——农家乐于他们而言，是怀旧情绪的需要和某种精神的寄托。农家乐要想稳固地拥有这部分消费者，不能不在恢复真实的乡村生活上做足文章。
不止一位西安市民去过咸阳礼泉县烟霞镇袁家村的农家乐——街头的布坊里，游客可以用古老的旧织布机亲手织一段布匹；可以一头钻进磨坊里磨一会豆腐，也可以把自己磨出的香油带上，吃香辣的臊子面时淋上；还可以向街头的剪纸艺人学手艺，剪一幅具有浓郁关中特色的剪纸带回家……在向游客呈现农事细节的同时，增强与游客的互动，让人们真正融入到农家生活，体验乡村风情，此种经营方式也许值得西安农家乐借鉴。
民俗文化是一杆大旗
陕西省社科院文化旅游研究中心主任、副研究员张燕曾历时一年，完成了《西安乡村旅游研究报告》。报告尖锐地指出了西安乡村旅游发展面临着农村城镇化改造带来的乡村风貌逐渐丧失、旅游服务规范化建设带来的个性化丧失、城市旅游者进入所带来的城市文化侵蚀的威胁。
“农家乐不应该成为城市休闲文化的殖民地。”她认为，乡村地区的民俗风物等人文旅游资源在相当程度上处于被忽视的地位，目前以农家乐为主的乡村旅游必须用“特色”招牌来树立形象。具体地说，就是要突出浓郁的地方特色民俗风情。
而事实上，八百里秦川孕育了风格独具的关中文化，西安又拥有深厚的历史积淀，民间从来不缺少对文化的儒染，对于西安农家乐来说，扛起人文特色的这杆旗并非难事。
据西安市旅游局统计，可作为乡村旅游资源开发的乡村民俗有长安添碟子、长安大蜡、灞桥民间打击乐、灞桥道情曲子、周至集贤古乐、周至夹板舞、阎良特技唢呐、户县蒋村社火、蓝田水陆庵古庙会等39种。
对于不少西安市民来说，这些词语显然有几分陌生感。但恰恰就是这种陌生感更能激发起市民的好奇心理和探寻欲望。如何将这些乡村民俗嫁接到农家乐的经营中，单靠以户为单位的农家乐经营者显然力量过于薄弱，张燕认为，“庙会+农乐家”的乡村旅游发展模式也许值得尝试。
“庙会作为一种原始的经贸方式，它不仅仅是旧时期民间经济往来的平台，更是民间文化自发交流的载体。”张燕举例说，她在一次乡村庙会上遇见一名手工雕刻艺人，其手法之娴熟、作品之精巧、雕刻的人物的憨态神韵令人叹为观止，“这实际上就是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你偶然走近它，就会被它深深吸引。”
是的，庙会为非物质文化传承提供了机会，架起了城乡结合的桥梁，令乡村文化影响着、愉悦着城市。“人作为高级动物，都有回归田园、追求自然的心态，如果我们把一部分民俗文化资源放在庙会上集中展示，让人们在享受农家自然生态风光的同时又能体味民间文化的魅力，这将满足人们寻求内心充实的心理。”
对于农家乐的同质化发展，张燕亦有隐忧。她表示，深层次挖掘乡村的传统文化内涵，错位发展，是避免产品同构的根本出路。
“首先要认真分析乡村的历史发展过程，从中探寻乡村发展的文脉、生活习惯的演变、民俗风情的沿革，挖掘其特色魅力及其表现形式。其次，要深度挖掘西安的民俗风情、民俗文化、农耕文化、民间绝活，努力赋予乡村旅游以时代特征和内涵。”张燕对此有许多建议，“比如说，红白事吧，这是民俗文化的一种。各地的风俗和讲究各有不同，如果村子谁家有喜事了，是否可以告知游客，邀请感兴趣的人来参与呢？再比如，某个村子妇女针线活做得好，那就让游客来学，只教不卖产品，这也很有意思。”
在此问题上，《西安市乡村旅游发展规划（2006-2015）》吸纳了不少专家学者的建议。《规划》提出，可依托古村名镇发掘开发关中民俗风情旅游，开发赶集、社戏、传统作坊等与农村现实生活贴近的旅游项目；提高农业旅游的可参与性，将乡村食品资源与美食文化结合，开展土特产现场采集、现场品尝、现场加工等活动；开展春节、中秋节、重阳节等民间传统节庆旅游等。
政府应有规划，还需一双慧眼
事实上， 西安农村从来不缺少值得挖掘的乡村传统民俗，每个村落都有各自的特色，甚至各个村民家中都有“宝贝”，然而就是在村民的不以为然中，这些“宝贝”未能发出熠熠光彩。专家认为，政府的一双“慧眼”尤为重要。
《西安市乡村旅游发展规划（2006-2015）》也指出，乡村旅游产品的开发应该建立在对现在资源的充分利用和开发的基础上，使强势资源优先开发，同类资源之间优化整合，不同类型之间特征凸显。各地旅游部门要对交通、环境、民俗、民居等发展乡村旅游条件突出的乡村进行梳理，并确定一些重点村，重点扶持，引导经营户走品牌经营、规模经营之路。
“政府不应缺位，”张燕表示，政府应加强对乡村旅游的规划和指导，扩大民俗旅游在西安旅游业中的比重，开拓乡村旅游的客源市场。她还建议成立一个西安乡村旅游发展的高级咨询机构。
也有学者提出具体建议，政府应利用网络平台创办农家乐信息网，尽可能地提供全面详实的信息，比如各个农家乐的景观和特色活动等等，而网站内容要根据市场变化和用户的需求变化及以季节变化，不断推陈出新吸引游客。
据了解，目前，政府部门已充分认识到乡村民俗文化在我市乡村旅游发展中所占的重要地位。市旅游局法规教育处是全市农家乐行业发展的监管部门，工作人员王宏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称，旅游部门确定了打造“展现民俗、弘扬民俗文化的休闲基地”、“外部世界了解秦风秦韵的窗口”的农家乐发展总目标。
现在，上王村的领头人王锁利正带领村委会将单调的农家乐变个样。“我们打算在村里建一个180多亩的生态观光园，到时候，你们来这里可以自己种菜、摘果、学农活，体验真正的农家情，再也不是吃了饭就只能打牌了。”
我们当然期待着走进朴素本真的农家乐感受民俗文化的流变，那时，农家乐所呈现的独特文化早已和城市休闲文化彻底划清了界限。但是，这段路程会有多长呢？该不会到了明年的十一黄金周还会让人失望吧！
上图：随着金秋收获季节的到来，农家乐无疑又多了一个新项目，观光旅游采摘备受市民青睐，郊区的观光采摘园的葡萄已果满枝头，为广大市民提供了休闲娱乐的好去处。图为休闲游乐的市民正在汉风台喜摘葡萄。
